农四师

现代诗 2022-02-11 07:39:13

农四师

作者:简明

1

师辖团,团辖连

如同海纳川

农四师下辖十八个团

从六十一到七十九,百余个连队

六十多年来,农四师的作业区

和生活区,一寸也沒有扩大

一寸也没有缩小,三代人的

春播秋收,像庄稼,一茬又一茬

2

农四师的番号,按照战斗序列

而不是按照农事和24节气

分布在伊犁河两岸

喀什河、巩乃斯河、特克斯河

霍尔果斯河和312国道、218国道

分布在农四师两翼

乌孙山与农四师齐名

阿吾拉勒山、那拉提山、科古琴山

婆罗科努山、哈克他乌山

鲜为人知

3

农四师组建于1953年

混编而成。像杏园瓜地里

间种大葱和小白菜

三五九旅一支

南泥湾垦过荒

种小米和南瓜出身

八路军一二〇师一支

五次反围剿和二万五千里长征的

幸存者

新疆军区骑兵团、通讯团等

一道就地转业的命令,解甲归田

意味着光棍们可以娶媳妇了

4

师长团长连长班长

被老张老王老李老赵所取代

机枪步枪冲锋枪手枪

被铁犁镰刀锄头扁担取代

口令和起床号

被鸡鸣狗吠所取代

5

响应土壤与季节的感召

汗珠子落在哪里,摔碎的日子

就在哪块田里生根、发芽

不知何故,成活率最高的

和死亡率最高的农作物

农四师的值班日志,均未记载

口口相传的段子里

红白喜事居多

荤素搭配完全符合营养学

正如六十四团的玉米种子

来年或许长到了六十九团的田里

但绝不会:离开农四师的辖区

正如十八连指导员的三女儿

虽然远嫁河南老家,但是初恋

却留在了六十二团

6

拯救荒土的人,都是相熟的面孔

伟岸的肩,洪亮的嗓音,大步流星

正如拯救淤泥的伊犂河

襟怀浩荡

给土地许配河流,给河流许配传说

和绿洲,许配花和花期

许配传花授粉的过程

许配果实

给农四师原著的河南腔

许配陕西、山西、甘肃、四川

湖南湖北和上海知青的

混合发音

7

就像七十一团所拥有的玉米、土豆

七十二团所拥有的小麦、水稻

油葵、甜菜的杂交权

苹果、葡萄、樱桃、草莓和哈蜜瓜

雪菊、云母、薰衣草的日照

猪、马、牛、羊的发情期

以及金、银、铜、镍、汞的开采权

归驻扎在伊宁市的农四师指挥部

统一调配

棉花属于战备物资

新疆建设兵团司令部签发

运输它们的火车皮令

8

六、七十年代,与前苏联接壤的

七十六、七十七团,还肩负着

在中苏边界的争议地带

抢种抢收、宣告主权的使命

对方青一色军人,操作大型机械

我方男女老少,播种时出动

妇女儿童,抢收时换成精壮劳力

六十一团隔着伊犁河谷

鸣枪为号

9

对峙20多年后,苏联解体

中国与哈萨克斯坦共和国

共同设立了都拉塔一类口岸

友好相邻的六十七团

向对方出口的第一批商品

是伊犁天山牌胶合板

10

女诗人伊蕾为缓解双方贸易逆差

从霍尔果斯口岸出境

在独联体购买了大批油画

其中部分油画作品,是用她的诗集

和俄罗斯人民对诗人的崇高敬意

易货贸易互换的

11

混入洪流中的杂质,同样具备

永往直前、奋不顾身的

忘我的属性,它们把亲人和故乡

抛在身后,它们献上所有的一切

包括性命,伊犂河最终会给它们

安排新的命运

12

献青春,献子孙

献上辈,献下辈

铁打的营盘,钉子兵

气概改变了气候,骨质改变了

土质,有早逝的第二代军垦人

新坟上,多了绿色植被

第三代军垦人知道

坎儿井之上,石棺时代

一去不复返了

13

农四师不仅仅是一支队伍

也不仅仅是一段传奇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版图上

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版块上

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的坐标上

农四师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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